新春走基层｜当无声世界在夜市“开口”

2月3日，时值立春前夕，南京街头寒意未消，但喧嚣的迈皋桥夜市提前让春节的红火气息漫溢在街头巷尾。滋滋作响的铁板、扑鼻的香气，混合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构成了城北最浓郁的烟火气。

在小吃摊位间，有家小摊显得格外“安静”。没有热情的吆喝，只有手头的忙碌，摊主是生活在无声世界里的聋哑人摊主，却用一双巧手和不服输的韧劲，在新春将至的夜市中撑起了属于自己的热气腾腾的生活。

“你好!我是聋哑人，请用手指点餐，谢谢!”餐车上的醒目标语，是面筋摊主陈龙和世界沟通的桥梁。陈龙手腕一翻，几串面筋在烤炉上上下翻滚，刷酱、撒料，火候分毫不差。有顾客指了指“微辣”两个字，他用力地点点头，比出一个扎实的“OK”手势。

身旁的妻子同为聋哑人，递食材、打包、收钱，两人配合得就像一个人的左右手，有时只是一个眼神交汇，或是一个简单的手语，便知晓彼此的需求。每当一份热气腾腾的烤面筋交到顾客手中，陈龙总会朝顾客双手竖起大拇指，那是他无声却最诚恳的“谢谢”。

这是陈龙夫妻在南京的第二年，夫妻俩曾跑外卖、打零工讨生活，之后来到迈皋桥摆摊。“家里两个孩子要养，母亲还有心脏病，正是用钱的时候。”每天从华灯初上忙到夜深人静，烤架上升腾的烟气，常常模糊了他们的眉眼，却把食物的暖意，结结实实地递到了食客手里。“他们家的面筋做得味道好。”家住附近的张女士是这里的常客，“交流完全没障碍，看着他们这么努力地经营生活，心里也会觉得有一股暖意。”

通过手机打字，陈龙向记者“诉说”着身为聋哑人摆摊的诸多不易。和正常人相比，他们的生意从一开始就多了许多阻碍：最核心的便是沟通障碍，他前一天在手机上写好采购清单，标注好面筋、酱料的数量，到了市场后，凭着手机打字、手势比划，一点点和商贩确认食材品质、议价，比健全人多花近一个小时才能采购完毕。陈龙的世界是静音的，接收顾客反馈格外困难。别的摊主能通过闲聊、听吆喝知晓哪种食材受欢迎、哪种口味需调整，他们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或是拜托朋友帮忙留意。即便起步就比别人难出几倍，他依然在那个小小的屏幕背后，努力地与这个喧嚣的世界达成和解。

在迈皋桥夜市，这样的“无声摊位”还有几家，烤冷面、月亮馍、火鸡面……摊主们是和陈龙一样从外地来南京打拼的聋哑人，经陈龙等热心摊主介绍聚集于此。在夜市这个凭本事吃饭的地方站住脚，靠的不是声音，是实打实的手艺和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这份韧劲，藏在每一次用心的翻烤里，也压实在每一份足斤足两的小吃里。生活或许按下了他们声音的开关，却未能关闭他们奋斗的电源。

2月10日，陈龙夫妻就要回泗洪老家过年了，起早贪黑的摆摊生活虽然辛苦，但看着收入比打工强，能改善生活，心里觉得再苦也值。他用手机敲下一行字，那是他朴素的新年愿望：“多挣点钱，让家人过个好年。”

在迈皋桥蒸腾的夜市烟火气里，记者看到的不仅是生意，更是一种鲜活坚韧的“活法”。这些无声的摊主，就像夜市里那些不言不语的灯，不响，却照得扎实;不语，却暖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