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形机器人，我们跟专家聊了两个问题

登上春晚舞台、跑进马拉松赛场、在场馆里做迎宾当讲解……不知不觉，人形机器人成了大家的“熟人”。

就像关注人形机器人何时在家里用起来一样，人们也非常关心，人形机器人能不能成规模地在工厂上岗。此外，在人形机器人产业上，长三角地区表现如何?

对于这两个问题，记者分别采访了中国科学院工业人工智能研究所具身智能团队负责人宋纯贺，上海中创产业创新研究院首席研究员、产业集群研究促进中心执行主任李光辉。

宋纯贺：在工厂“打工”，非标环节人形机器人更灵光

问：现阶段，工业场景是不是人形机器人的主要应用场景之一?

答：人形机器人的几大主要应用场景包括工业、家政服务以及应急救援等。目前，人形机器人在工业场景的推广速度比较快。因为人形机器人厂商需要找到应用场景，提升机器人的技能，而工厂也希望引进一些前沿技术，进一步提升生产效率。

目前，人形机器人主要应用在搬运、上下料、精密件装配环节，也开始涉及焊接。人形机器人进工厂，主要是为了替代人工操作。例如，在车辆制造企业的生产线上，涂胶、车门安装、仪表盘安装等传统自动化难以实现、依赖人工的环节，正在探索用人形机器人代替人工。

问：目前，人形机器人在工业场景应用遇到什么问题?

答：工业生产追求更高效率、更高可靠性与更低成本，人形并不适配工厂内所有场景。

当前人形机器人进工厂打工，最大问题是能耗。人形机器人充电后一般仅能作业2—4个小时，即便有的人形机器人已经能够自主换电，但对效率仍有较大影响。其次，负载能力有限，多数负载5—15公斤，难以满足工业场景中大量作业需求。人形机器人在高负载、高精度、高效率的场景中仍面临较大困难。

标准化环节用传统工业机器人，可靠性和效率更高。非标准化、存在不确定性的环节，可以用灵活度更高的人形机器人，但目前看来会损失精确度、可靠性和工作效率。

问：人形机器人是具身智能的一种形态。工业具身智能还有哪些形态?

答：具身智能形态多样，核心是设备具有自主规划与动态响应的能力。上半身为人形、采用轮式或履带式底盘的人形机器人，是具身智能在工业场景中的典型形态。工厂内，各类智能化的搬运车辆也都属于具身智能的范畴。此外，工厂中的巡检环节，如大型仓库的盘点，可采用智能机器狗、智能无人机等(针对高层货架盘点难的问题，用无人机自动化识别很方便)。它们也都属于工业具身智能。

问：结合您所开展的研究项目，谈一谈工业具身智能的发展目标是什么?

答：工业复合机器人是我们的研究方向之一。这是一种可移动、能够自主决策的具身智能机器人，但不是人形机器人。工业复合机器人主要用于装配、焊接等场景。因为装配对象材质复杂、模式多样，机器人做装配目前普遍做得不够好，所以需要研发新技术。此外，每换一个新产品，传统焊接机器人就需重新示教，需要人工编程，成本很高。我们希望通过免示教和全自主化——焊缝自主识别、焊接过程动态智能调整——来解决这一问题。

我认为，工业具身智能发展的目标，是在复杂动态的工业场景中，实现不确定性任务的精准、可靠、高效执行。

问：国内人形机器人在哪个(些)方面还存在明显短板?

答：人形机器人包含本体、“小脑”和“大脑”3个部分，“小脑”负责运动控制、“大脑”负责智能决策。

在本体方面，与国际先进水平仍有差距，特别是减速机、电机等关键部件，部分依赖进口，而这两大关键部件直接影响人形机器人的续航和负载能力;在“小脑”方面发展迅速，国内头部企业已与国外并跑甚至局部领先;在“大脑”方面，依托丰富的工业场景与海量数据，大模型的性能整体优于国外，但相关硬件，如芯片仍与国外存在明显差距。

李光辉：长三角已形成人形机器人完整生态

问：长三角人形机器人产业整体呈现什么样貌?

答：长三角人形机器人产业链涵盖整机研发、核心零部件、人工智能算法、系统集成等关键环节，已初步形成“整机引领—核心突破—系统集成”的完整生态。

这里是中国人形机器人企业集中度最高的城市群。“产业通”数据显示，长三角以人形机器人为核心业务的企业超过8600家，占全国比例超过30%。企业不仅数量多，质量还很好——人形机器人企业中的高新技术企业、上市公司、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均占全国的36%左右，还贡献了全国25%的人形机器人领域授权发明专利、60%的相关行业标准。

今年1月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工信部表示2025年中国人形机器人整机企业超140家。据行业自媒体不完全统计，长三角人形机器人整机企业有65家左右，接近全国一半。市场研究机构发布的报告显示，智元机器人、宇树科技去年出货量占据全球市场71%。这两家都是长三角企业。

问：长三角人形机器人产业为何能全国领先?

答：主要有三大原因：

一是长三角机器人和新能源汽车产业基础雄厚、产业链完整。传感器、电池、机器人减速器等很多零部件，在人形机器人中可以通用。如机器人领域，长三角是国内机器人产业规模最大、市场应用比例最高的区域，机器人产能、出口量占全国50%以上;新能源汽车领域同样领跑，去年三省一市新能源汽车产量均超过百万辆，而人形机器人与汽车产业的‌零部件复用率高达80%‌。

二是创新要素资源丰富。一方面，长三角汇集全国17%的普通高等学校，其中“双一流”高校37所，占全国总数的1/4;另一方面，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车、机器人产业中，电控、模型等很多专业人才都是通用的，这也为人形机器人产业发展提供了创新人才支撑。

三是场景应用丰富。制造业、商业、旅游业、养老服务业等方面具有大量、多元的人形机器人应用场景，方便人形机器人训练，有利于快速实现技术迭代、工程化落地。此外，上海还落地了国家地方共建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完成了全国首个异构人形机器人训练场的建设，更方便了数据捕捉和场景训练。

问：三省一市发展人形机器人产业是否各有特色?

答：上海在算法、整机、芯片等方面全国领先，有“智元”“傅利叶”“开普勒”等全国知名整机企业。

江苏的无锡、苏州、南京、常州等地聚焦减速器、伺服系统、传感器等关键零部件发展。其中，苏州的“绿的谐波”是国内谐波减速器领域的龙头、全球第二大谐波减速器厂商。

浙江以杭州、宁波等地为核心，形成完整产业链，如“宇树科技”在整机和关节模组、“舜宇光学”在3D视觉领域均具有全国竞争力。

安徽在算法优化、智能控制、智能传感器等方面持续突围，构建以合肥为核心、芜湖为支撑的“两中心”产业格局。